Problem
同一种四字母类型,为什么差异可以这么大
同样都是 INTJ,有的人像冷峻的战略家,有的人更像严谨沉郁的科研大佬;同样都是 ESFP,有的人欢快随性像个大活宝,有的却霸气豪迈、强势得说一不二。传统 16 型和 8 功能可以给出大概方向,但很多时候,它解释不了同一类型内部巨大的差异。
因为人不是一个标签。人格类型也不只是四个字母。
荣格斯16功能理论,和第二代认知功能测试,就是为了解决这些痛点,让测试变成独一无二的、属于你自己的“人格指纹”。
荣格斯经过两年的探索,得出了一套结合荣格心理学和现代文化心理学的人格测量模型。这里的文化心理学,主要起源于 Richard Nisbett 等人关于文化与认知差异的研究(Nisbett et al., 2001)。我们的模型把文化中的思维差异沉降到个人层面,将八个认知功能都分拆为两类,共得出十六种认知功能和六十四种人格原型。显而易见,Ni 和 Te 都分成两类,那么自然就会形成四种 INTJ。其他类型也是一样的。
那么,究竟是以什么标准和思路,使得我们可以把八种认知功能拆分成两类呢?这就要从东西方的认知差异说起。
Object / Background
主体-背景偏好:你先看到小鹿,还是森林
请大家先做这样一道小测试:如果一张森林与小鹿的图片在你眼前一闪而过,你会更多注意到森林还是小鹿呢?大量文化心理学研究表明,面对类似的图片和场景,西方人会倾向于更多注意到场景中的焦点物体,而东方人则会同时关注背景中的事物。这一差异非常系统,也已经在场景知觉、眼动、文化视角和对象-背景知觉任务中得到反复证明(Masuda & Nisbett, 2001; Nisbett & Masuda, 2003; Kitayama et al., 2003; Chua et al., 2005)。
既然接受这个事实,我们就可以从认知的角度审视它。看到这张图的过程,无疑是一个感知、收集信息的过程;刚刚说到的差异,也就是一种感知功能方面的差异。问题在于,这种差异能使用现有的荣格八维理论描述吗?在系统分析之后,我们发现,现有功能差异并不能充分描绘“物体-背景”的观察偏好。
有人可能认为,西方人关注物体,应该属于外倾感觉;东方人关注全局,应该属于内倾直觉。这个观点是似是而非的。Se 关注的是整个外部物质世界,虽然它可能容易注意到局部亮点,但很多 Se 较高,尤其是 Se 较高的中国人,非常擅长察言观色、捕捉环境,他们是从全局和整体的角度使用 Se 与外界直接接触的。Ni 也同理,很多 Ni 主导的人并不在意自己心目中的世界有多“广”,而更在意自己品味到的世界有多“深”。这一“深”,并不依赖环境和背景。换句话说,他们看小鹿,可能可以脱离这片森林,直接看到小鹿的内心。
因此,Se 不等于物体,Ni 不等于背景,其他感知功能也无法完成“区分物体-背景观察偏好”这个任务。这一偏好在现实生活中,和 N/S 偏好有着类似的重要性。关注主体的人,会对局部的细微变化和亮点十分敏感,或能独立于大环境顿悟事物的本质;关注背景的人,则会对大环境和气氛更加敏感,拥有更好的顾全大局能力。在职业发展、人际关系和跨文化沟通中,这一差异都有大量可以放大的地方。
既然已有必要,那么是时候“增一增实体”了。我们在 MBTI 的基础上引入第五对偏好:主体-背景偏好(Object-Background),记为 O 和 B,用来描绘人们感知世界时的不同。主体偏好的人眼中的世界更像独立存在的物体,背景偏好的人眼中的世界更像连续而相互依存的场域。这一偏好作用于四种感知功能,就形成了八种荣格斯感知功能:Se-O、Se-B、Si-O、Si-B、Ne-O、Ne-B、Ni-O、Ni-B。主要的感知功能,也就是主导功能或辅助功能,更偏向主体的人,我们一般认为他们具有主体偏好,在类型描述的第五个字母用 O 描述,例如 INTJOX。
Analysis / Holism
第六偏好:方正-圆融,也叫分析-整体偏好
感知有了 O 和 B 两种偏好之后,在判断层面我们同样期待存在某种对称性。事实上,文化心理学家们同样对此有非常精到的研究。这一方向最早可以追溯到北山忍(Shinobu Kitayama)和 Hazel Markus 关于自我建构(Self-Construal)的研究。他们认为,人们的自我建构有独立和相互依存两种。西方人中拥有独立自我建构的人更多,描绘自己时更倾向于描绘自己具有外向、坚忍、宜人等人格特质;东方人中拥有相互依存自我建构的人更多,描绘自己时更倾向于描绘自己的社会角色,例如是谁的妻子、丈夫、学生,或自己从事什么工作(Markus & Kitayama, 1991)。值得一提的是,这两种自我建构并非相互矛盾,完全可以共存。
基于这一背景知识,后续文化心理学研究发现,独立自我建构的人们做事时,由于会坚持自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“我”,往往会有一套自主的逻辑或价值观,以主体的角度面对世界,因此倾向于坚持来自内心的抽象原则。在他们看来,人们始终要“做自己”,那种处处适应场合的人可能会显得虚伪、不可靠(Kitayama et al., 1997)。
相互依存自我建构的人们做事,则会更多地把自己融入当前场合和环境。所谓“见什么人说什么话”,就属于这种行为的一种例子。同时,他们在认知层面也会比较包容矛盾,用更加辩证而非形式逻辑的方式看待问题。这种人做事不习惯依据抽象原则和形而上理论,而喜欢具体问题具体分析,这显然是一种更加东方化的偏好(Peng & Nisbett, 1999; Spencer-Rodgers et al., 2010)。
据此,我们在 MBTI 和上述讨论的基础上引入第六对偏好:方正-圆融偏好,也可以称为分析-整体偏好(Analysis-Holism)或场合-原则偏好(Situation-Principle)。由于 S 和 P 在 MBTI 中已经有记录,所以我们采用分析性和整体性(A 和 H)来描绘判断功能。方正偏好更强调清晰边界、抽象原则、形式逻辑和跨场景的一致性;圆融偏好更强调处境关系、整体调和、辩证变化和具体问题具体分析。从东西方差异来看,偏好主体性感知的人似乎更容易偏好基于分析或原则的判断,而偏好背景性感知的人似乎更容易偏好基于整体和场合的判断。然而,文化心理学中已经存在把分析性/整体性思维和独立/相互依存自我建构转化为个体测量的研究(Singelis, 1994; Choi et al., 2007)。我们使用上万测试者的数据也发现,感知和判断的东西方偏好虽然在各自内部结构较为稳定,但感知方面更偏东方,并不能预测判断层面也更偏东方。因此,我们有更充足的理由把它们作为较为独立的两对偏好。
16 Functions
16功能与64型:把文化差异还原为个体差异
配合 MBTI 模型的四组经典偏好,我们就得到了六个偏好,因此可以建立 16 x 4 = 64 种人格类型。同时,我们也得到八种荣格斯判断功能:Te-A、Te-H、Fe-A、Fe-H、Ti-A、Ti-H、Fi-A、Fi-H。这十六个新的功能符号,就是你在专业版测试中看到的功能符号。整体来看,这一框架与分析性/整体性认知的文化心理学综述有直接理论联系,也和后续关于个体层面分析/整体思维差异的测量研究相衔接(Nisbett et al., 2001; Choi et al., 2007)。
| 功能类别 | 细分维度 | 荣格斯功能 |
|---|---|---|
| 感知功能 | 主体 / 背景(O / B) | Se-O、Se-B、Si-O、Si-B、Ne-O、Ne-B、Ni-O、Ni-B |
| 判断功能 | 方正 / 圆融(分析 / 整体,A / H) | Te-A、Te-H、Ti-A、Ti-H、Fe-A、Fe-H、Fi-A、Fi-H |
这套模型同时具备荣格心理学和文化心理学的优势。荣格心理学提供了功能结构:人并不是只有外向、内向、理性、感性这些表层标签,而是会以不同方式感知世界、组织经验、形成判断。文化心理学提供了差异来源:人并不是在真空中形成认知偏好,主体与背景、原则与处境、独立自我与相互依存自我,都会沉入具体人的注意力、推理方式和关系模式之中。
荣格斯16功能理论的核心,不是简单地把“东方人”和“西方人”贴上标签,而是把这些文化层面的差异转化为个体层面的可测量维度。一个中国人可以非常主体化,也可以非常分析化;一个西方人也可能高度背景化、整体化。O/B 与 A/H 并不是地域标签,而是人格内部可以被测量、被比较、被组合的认知偏好。
因此,64型并不是传统16型的装饰性扩展,而是一种更细的功能组合模型。它解释了为什么同样是 INTJ,有的人更像沉浸在内在王国里的 Ni-O + Te-A,有的人更像在现实环境中不断修正路线的 Ni-B + Te-H;也解释了为什么某些类型会在外表上相邻,却在功能动力上有关键差异。接下来,你可以继续阅读四组功能文章,或者回到64型矩阵查看具体类型如何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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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ferences
参考文献
以下文献仅作为本文理论来源与经验研究背景的简要说明。
- Masuda, T., & Nisbett, R. E. (2001). Attending holistically versus analytically.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, 81(5), 922-934.
- Nisbett, R. E., & Masuda, T. (2003). Culture and point of view.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, 100(19), 11163-11170.
- Kitayama, S., Duffy, S., Kawamura, T., & Larsen, J. T. (2003). Perceiving an object and its context in different cultures. Psychological Science, 14(3), 201-206.
- Chua, H. F., Boland, J. E., & Nisbett, R. E. (2005). Cultural variation in eye movements during scene perception.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, 102(35), 12629-12633.
- Markus, H. R., & Kitayama, S. (1991). Culture and the self. Psychological Review, 98(2), 224-253.
- Singelis, T. M. (1994). The measurement of independent and interdependent self-construals.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, 20(5), 580-591.
- Nisbett, R. E., Peng, K., Choi, I., & Norenzayan, A. (2001). Culture and systems of thought. Psychological Review, 108(2), 291-310.
- Choi, I., Koo, M., & Choi, J. A. (2007).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analytic versus holistic thinking.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, 33(5), 691-705.
- Peng, K., & Nisbett, R. E. (1999). Culture, dialectics, and reasoning about contradiction. American Psychologist, 54(9), 741-754.
- Spencer-Rodgers, J., Williams, M. J., & Peng, K. (2010). Cultural differences in expectations of change and tolerance for contradiction.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Review, 14(3), 296-312.